上周六晚间,中关村南三街的中关村(露天)游泳池人气旺盛。浅水区里孩子们三五成群玩着水球,不少家长在池中现场指导孩子游泳。工作人员透露,该泳池每天仅有下午和晚间两个时段对社会开放,但周末一天仍能接待超过600人次。
炎炎夏日,为何许多市民偏爱露天游泳?一位游泳爱好者表示,相较于室内场馆,露天环境更加亲近自然,不会感到憋闷。有家长认为,夏季户外气温高、很多运动受限,露天泳池既能让孩子接触户外又能锻炼身体。丰台瑞丽江畔阳光(露天)游泳池的负责人刘女士则提到,户外空气流动性好,消毒剂气味挥发更快,而室内游泳馆的氯味通常较重,部分人群对此比较敏感。
然而,市民可选择的合规露天游泳场所已大幅缩减。曾被网友称为“海淀芭堤雅”的柳浪游泳场,自去年夏天起停业。这座紧邻昆玉河的老牌户外泳池,曾以人工泳池与天然游泳场结合、园内小桥绿岛点缀的景观吸引大量泳客,其关停让不少爱好者感到惋惜。更早以前,什刹海、龙潭湖、陶然亭等水域的露天游泳场也相继消失。平台信息显示,当前正规运营的室外游泳场屈指可数,与满屏的室内游泳馆广告形成鲜明对比。
在价格方面,户外泳池普遍高于同级别室内场所。普通社区室内泳池单次价格多在20元至50元之间,而同级别社区露天泳池大约需要60元,部分场所还仅提供冷水淋浴。有网友回忆,柳浪游泳场的门票从最初的几元涨至100元,推测过高的定价可能是其停业的原因之一。
露天泳池数量减少的背后,主要有两方面因素。其一是受北方气候制约,营业季极短。瑞丽江畔阳光游泳池每年仅在6月1日至9月1日开放3个月;中关村游泳池的运营时间更短,为7月1日至8月25日,其余时间均处于闲置状态。刘女士解释,合同规定场地只能用于游泳经营,无法开展其他业务,导致泳池无法全年运营。更为棘手的是,暑期开放时间与汛期重叠,短暂营业季还常因天气突变而暂停。此前北京发布暴雨预警,中关村游泳池即临时关闭。一位救生员说明,大雨会使泳池水面白茫茫一片,难以看清池中状况,为保障泳客安全,必须要求所有人立即上岸避险。
其二是运营成本高昂。中关村游泳池配备了售票员、管理员、保洁员以及多名救生员,人力成本一分不少。夏季树木繁茂,落叶与飞虫常飘落池中,户外高温也易使池水滋生藻类和细菌。刘女士介绍,开放期间每周至少清洗池底两次,每天都要补充自来水并打捞杂物,再对水体进行整体过滤消毒。中关村游泳池同样面临繁重的维护工作,每年临开放前,工作人员需提前一个多月对闲置超过10个月的泳池进行全面清洁并重新注水。
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分析,城市发展已从增量扩张转向存量优化,土地资源价值被重新评估,早年露天泳池不再适配当前的城市功能布局导向,相关场地逐步被调整为其他公共服务或生态空间。与此同时,过去依托天然河湖改造的露天泳场,已不符合现行的水域管理规范,这类设施也随之自然退出。
王鹏指出,露天泳池受自然环境约束强、资源利用效率极低,传统单一门票收入的模式难以支撑长期运营;城市体育服务供给整体升级后,恒温室内泳池成为主流,进一步挤压了传统露天泳池的生存空间。尽管如此,露天游泳仍具有市场需求。相关部门应正视市民的亲水需求,扩容正规露天游泳场所,避免因正规供给不足而迫使市民自发选择风险更高的野泳场景。
王鹏建议,应将露天游泳场所纳入城市公共体育服务整体规划,预留合适的空间载体;通过定向政策支持,对冲露天泳池运营的天然短板,降低市场主体投入顾虑,引导社会资本参与建设运营;在严格完成安全、水质、行洪条件论证的前提下,可依托现有滨水空间对部分条件适宜的开放水域进行合规化改造,低成本拓展正规露天游泳空间,匹配市民的露天亲水需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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